第9章 第9章(1 / 1)

所幸审判庭的楼层并不高。

审理樊雪案件的审判庭位于第十六层。

黎昼直接沿着玻璃外墙内侧的龙骨跳上来,翻过第十六层的玻璃围栏,轻巧落地。

恰到好处地正好落在周启面前。

成功把楼上的人也惊得目瞪口呆。

周启正在栏杆边打电话,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,下意识道: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
夏梦气喘吁吁地扶着黎昼的肩膀,从他怀里下来。

“……没事,就是、赶时间,所以、采取了点、特殊措施。”

明明跳上来的人是他,她却一副看起来比他更累的样子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
还没站定,她双脚就忽地一软,差点软倒在地。

黎昼动作很快,非常熟练地又捞了她的手臂一把,帮她站稳了。

夏梦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,冷汗如雨下,脸色惨白如纸。

周启疑惑地看了黎昼一眼,一时间有些搞不懂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。

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,怎么认识的?他对她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啊?!

竟然把小姑娘折腾成这样!

但他礼貌的没有多问,注意力回到夏梦的身上。

他上前一步,扶住夏梦另外一侧手臂:“你没事吧?”

夏梦额上全是冷汗,头重脚轻,眼冒金星,仿佛有好几朵烟花同时在眼前炸开。

她此时看周启都是重影的。

真是离了大谱了。

她平时不是身体倍儿棒吗?

不就发个烧,怎么感觉她快烧得人都要傻了。

不行!

她今天是来办正事的!

樊雪还指望着她来替她沉冤昭雪呢!

她强撑着吐出一句:“我、我没事,发烧而已,正事、要紧——”

周启欲言又止。

他怎么觉得,她这症状看起来恐怕不仅仅是发热那么简单。

她该不会是……

周启担忧道:“小夏,要不你还是先去医疗中心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,夏梦已然眼前一黑,身体一软,彻底晕过去了。

黎昼及时伸手一捞,将她稳稳打横抱起来。

周启看向黎昼,询问道:“她这情况是不是……”

黎昼淡定一点头:“大概是要觉醒了。医疗中心在哪?”

周启指指楼下,转头吩咐助理:“8楼。你带他们过去,找向导中心的白主任负责。”

小助理赶紧点头:“是!”

……

夏梦感觉自己被拖进了梦境的深处。

梦境里光怪陆离,迷离而混乱。

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她往下掉,无数破碎的画面里探出一双双黑色的触手,争先恐后地伸向她,撕扯着她,想将她拉进一个个怪诞的地狱。

她的身体仿佛燃烧着一团火。

从双脚一路烧到心脏,再沿着主动脉烧向大脑。

夏梦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快被烧化了。

直到某一刻,手心里突然冒出一丝丝的冰爽的凉意。

如同水流,一点点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,所过之处,浇灭的火,抚平了她体内灼热的燥意。

不知怎么的,这一刻,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王向屹的声音。

“小夏,不要轻易跨进那个世界。”

“那里或许比你想象中更危险,更恐怖。”

夏梦骤然睁开眼,猛然深呼吸。

眼前是一片白到晃眼的天花板。

她睁大眼睛聚焦,很快,眼前就探出了一颗脑袋。

是黎昼的脸。

他垂眸看她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醒了?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
夏梦迟缓地点点头。

嗓子干得如同刀割,她完全说不出话来,只能用眼神比划、回应。

她偏头看了一眼,手上正打着点滴。

输液瓶里是淡蓝色的不知名液体,她后知后觉地想,她刚才在梦里感受到的凉爽气息,大概就来自于它吧。

夏梦疑惑地盯着输液瓶。

但……这颜色是什么鬼?

黑塔用的抗生素,颜色都这么古怪的吗?

还是说他们特殊人类用的药物跟咱普通人不一样?

那她在这儿输液会不会输出什么后遗症啊?

大约是人刚苏醒,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冒出许多不着调的古怪念头。

她动了动身体,动动手指,动动脖子。

仿佛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体零件一个个是不是还在原位。

二十多年来她这回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,倒得如此猝不及防。

嘶……

等等。

她是不是忘了什么要紧事?

她怎么记得自己再倒下之前,似乎正急着赶去什么地方来着?

啊!

“不好!庭审!”

夏梦猛然坐起来。

然而身体条件没跟上脑子的转速,一坐起来,夏梦立刻就感觉到一阵头昏眼花,眼前发黑。

黎昼在旁问:“我要不要帮你联系家里人?”

夏梦却顾不上那些了。

她猛地一把抓住黎昼,飞快问道:“樊雪怎么样了!?”

黎昼无奈地瞅着她。

刚醒过来就忙着关心别人的事,这人就不知道先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吗?

“你不先问问自己怎么了吗?”

“我怎么了?”夏梦浑然不在意,“不就是发了个烧吗?小毛病,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说着她就要掀开被子下床。

黎昼没拦她,他默默地说:“什么发烧啊,你觉醒了。”

夏梦一时间没听懂。

她顿了一下,眼神中冒出一个问号:“什么?”

觉醒?

什么东西?

黎昼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重复:“你,觉醒了。”

夏梦:“……”

她呆住了。

不敢置信地张大嘴。

什么?

她觉醒了?

觉醒?

那个觉醒?

普通人类变成哨向人类的那个觉醒?

!!!

我去!瓜子都要吓掉了!!

不对,她手里也没瓜子啊。

夏梦下意识摇摇头,她觉得自己还是没听懂。

觉醒?觉醒跟她有什么关系?

不是都说哨向人类的觉醒期普遍是在12岁到18岁之间的青少年时期吗?

她都24岁了,早就超龄了好不好!

“我该不会还在做梦吗?盗梦空间吗?我这是掉进第几层了?”

夏梦咕哝着,收回下意识在被子上找瓜子的手,飞快在大腿上掐了一把。

“嘶!好疼。”她差点把自己眼泪都掐出来了。

她摸摸被掐疼的大腿肉。

不是做梦。

居然是真的?

怎么可能啊???

黎昼仿佛看到了她一脑门的问号,抬手将她的病例递过来。

“听说你是学医的,病例你自己能看懂吧?”

夏梦接过病例,一目十行地扫了一眼。

黑塔似乎跟民政部门也联了网,对她的个人资料一清二楚。

现病史那一栏写着:

病人于半小时前未知诱因下出现觉醒反应,伴有高热、寒战、气促、昏厥,经检测确为向导觉醒反应。向导中心拟以“向导高龄觉醒”收治住院。

夏梦瞳孔地震。

高龄……觉醒……

夏梦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万万没想到,她都24岁了,居然还赶上了开往新世界的末班车。

居然还是个向导。

夏梦默默舔了舔上颌。

好吧,往好处想……觉醒成向导也挺好的,至少,这方面老王依旧能教她!

夏梦是个适应力极强的乐观主义者。

既然都觉醒了,既醒之,则安之。

晕倒前那些难受的症状逐渐从身体上褪去,夏梦抬手揉了揉后颈,觉得整个人松快了不少,脑子也清醒了些。

这次她不再犹豫,直接伸手一掀被子,同时从床头柜拿回手机。

看一眼时间,才过去一个小时,不知道樊雪那边结束了没有。

她抬手抛了下手机,又利落接住。

思索两秒,她突然转头看向黎昼:“小哥,再帮我个忙呗?”

黎昼闻言挑眉,看她这副样子,估计是缓过来了,原地复活,又开始各种活蹦乱跳了。

他笑了一下:“我为什么还得帮你啊?”

夏梦跟着笑道:“反正你都帮我那么多回了,也不差这一次。”

两人相视而笑。

黎昼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说,而是说:“昨晚要不是你,我估计得花不少时间才能出来。礼尚往来,应该的。说吧,要我帮你什么?”

……

庭审即将进入尾声。

周启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角落。

以往的庭审,他基本不会来。这次是个例外。

他想看看,那个叫夏梦的女孩子究竟能不能找到其他人都没能察觉的真相。

当然,现在最令他好奇的另有其事。

他的手覆在手机上,食指在屏幕上无声轻叩。

半个小时前,向导中心的同事刚给他发了消息。

【老白:这小姑娘是个向导啊,大概率是个A级没跑了。】

【老白:回头等小姑娘醒了我再给她做个详细的检测。】

【老白:王师哥他这运气也是绝了啊,收个徒弟居然也跟他一样是个A级向导。】

高坐审判席正中的审判长起身开始宣读判决。

周启的手指又在手机侧面轻叩了两下。

夏梦这个关键证人不在,樊雪的罪名就不可能被推翻。

今天的旁听席上坐满了人,甚至还有不少记者。

樊雪案在社会上引发了很大的舆论和热度,人人都在等着大快人心的那一刻到来。

还没等审判长宣读完,旁听席上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发出了叫好声。

周启的视线越过人群,落在最前排落座的一对文质彬彬的老夫妇身上。

老妇人双手捂脸,崩溃垂泪。

她丈夫只能不断地抚摸妻子后背安抚。

周围人无人在意他们,甚至还有人朝他们投去鄙夷的目光。

他们是樊雪的父母。

他们本该是备受敬重的学界泰斗。

一夕之间,却沦落成了千夫所指的罪恶之源。

仿佛罪恶真能通过血脉传承。

“…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。经审理查明,被告人樊雪于2023年7月29日至2024年5月21日先后作案五起,其中实施故意杀人五起,共致四名女性被害人死亡,一人轻伤……“

审判长的声音平稳而冷静。

周启的手机突然无声地震了一下。

他垂眸看去。

【老白:小姑娘醒了。】

周启眼睛亮了一下,正要给夏梦拨一个电话过去,白主任的第二条消息也到了。

【老白:她被你们那的哨兵劫走了!服了!!你们这些流氓哨兵怎么全是一个德性啊!!!】

周启:“……”

莫名被骂。

幸而周主任皮糙肉厚,刀枪不入,看见了也当没看见。

于是周启改去翻黎昼的联系方式。

审判长起身,开始宣读判决:“本庭认定,被告人樊雪藐视法律,漠视生命,滥杀无辜,为满足其私欲暴力致四人死亡,手段残忍,性质恶劣。经本庭审判委员会讨论,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三十二条,判决被告人樊雪犯故意杀人罪,判处——”

这时候,一声响亮的闷响,倏然闯进这个万众期待的审判现场。

审判大厅的大门被人从外打开。

众人愕然转头看去。

只见一名还穿着向导中心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年轻女人扶着门,一边喘着气,一边朝审判长扬手大声道:“不好意思!请等一下!”

坐在离她很近的一个旁听观众闻言皱眉,不客气道:“你说等一下就等一下?你是谁啊?去去去,这里不是你这种小丫头能随便捣乱的地方!”

夏梦并不恼,她的视线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樊雪的脸上。
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。”她说着,抬手指向樊雪,声音掷地有声,“我是来为她做无罪辩护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