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谷神(二)(1 / 1)

霜雪明 壶中日月 2444 字 2022-11-28

陈溱和柳玉成双双停下脚步,靠着肩对视一眼,心中俱道:入阵了。

此处和之前看到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区别,山谷幽深狭窄如斧劈,溪流静谧缓慢如银镜,谷神像面容恬静望着远方。

突然,有一人影从溪上掠过,跃上砥柱石,消失在谷神像后!

陈溱和柳玉成对视一眼,立马追了上去,她们的步法极轻,可跃上小渚时却双双脚底一滑。

两人互相用手臂攀住对方稳住身形,相视一眼,警觉起来,屏住呼吸环顾四周。

淡淡日光洒在溪流上,流水隐约呈现五彩缤纷之色。陈溱忙蹲下身去伸手一触,皱眉道:“是油!”

而就在此时,谷神像后人影一闪,一股油腻的气息扑鼻而来,两人忙用衣袖去挡,还好碧海青天阁的衣裳是宽袍大袖,油才没泼到两人脸上。

这么一挡,那人已经跃下小渚立在岸上,手中火把一丢,引燃了杜若丛,火舌贪婪地舔舐着,小渚霎时间成了一片火海,就连周围的溪流上都燃着火焰。

柳玉成的目光穿过火海落到那人得意洋洋的脸上,咬牙道:“该死!”

“先把外袍脱了!”陈溱忙一边扯衣裳一边提醒她道。

她们二人使轻功越出去并不难,只是不知这人用的是什么火油,在水面上也能燃。

而使轻功需要先有一个着力点,如今小渚上都是火焰,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就是砥柱石和上面的石雕谷神像。

陈溱拉了柳玉成一把:“先踩砥柱石,再跳到岸上。”

柳玉成点头,她们两人忙三步并两步地跨到了谷神像下的砥柱石旁,正要使轻功往上跳,忽听听扎扎几声闷响,面前的砥柱石竟然动了!

两人尚未反应过来,便瞧见前面的一团漆黑之中深处了两只手,不由分说就把她们两个捞了进去,而后石门又扎扎关上,将她们埋没在一片黑暗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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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,在汀洲屿以外三十余里的海面上,一艘十丈长的大船正在乘风靠近。

船舷两侧站着披坚执锐的侍从,船头另立着一青一紫两个人影。

其中一个约莫二十来岁,身穿青色长衫,头戴结巾。另一个四十来岁,鬓间微白,双目炯炯,着紫袍,戴貂蝉冠。

年轻那个皱着眉头,问道:“叔父……校尉,都说女人多疑,那些人真能骗到她们?”

年长那个眯眼望着远方,“碧海青天阁最重仪容,那些女弟子平日里定没干过脏活,她们绝对不会进到那充满馊味儿的船舱里去。”

他又收回目光瞧着面前的年轻人,“不信你就瞧着吧,我敢打赌,半个时辰后咱们到汀洲屿时,那里必然是一片火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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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石像里伸手不见五指,附近有叮咚水声,隐约间还能听到外面传来草木被灼烧而发出的劈里啪啦的响声。陈溱和柳玉成察觉到这石像里的人并无恶意,才渐渐放下心来。

那人轻声道:“摸着石壁走,前面有台阶。”

听声音竟是个年轻女子。

人在黑暗之中往往会生出一种恐惧和无力之感,她们两个不敢不听,便跟在那女子身后,扶着石壁沿阶而下。

约莫下了十几阶台阶,石壁一转,叮咚的滴水声变成哗哗流水声从地下传来,想来是有暗流。

前方隐约有朦朦胧胧的亮光点点,陈溱轻声问道:“前面有灯吗?我们身上还沾有油,还是不要过去了吧。”

那女子闻言咯咯笑道:“不是灯火,是夜明珠。”

陈溱:……有钱真好。

又走了数十步,前方豁然开朗,只见此处是个五丈来宽的大石穴,石穴右侧有一条小溪,石壁凿刻精致,离地六尺高的位置放了一圈夜明珠。

柔和光晕之下,坐着三十来名老老少少的女子,而她们的衣裳正和谷神教那些弟子们穿的一样,衣袖尽数除去,露着双臂,只是这石穴之中凉意浸透,她们时不时地搓着自己的胳膊。

女子们见有人过来,纷纷挪了挪身子,腾出一条道来,露出了后方一名握着一柄白木杖端坐石座上的妇人。

那妇人约莫五六十岁,体态微丰,白发如银,身穿水纹对襟素罗衫,撑着一根凤头白木杖坐在高处,正笑呵呵地瞧着她们。远远观之,犹如庙中供奉的水神婆婆,慈眉善目,宝相庄严。

那老妇轻咳了几声,又打量了二人一眼,道:“是来赴杜若花会的小女侠吧?”

她说起话来气息不稳,像是受了伤。

她们两人还没答话,带她们过来的那女子便抢先道:“这个时候岛上除了那群强盗土匪,可不就是赴会的女侠们吗?”

这女子说罢,走到那妇人跟前的石阶上坐下,用手指绞着辫梢,那衣着打扮竟和白皎皎有七八分相似。这女子瞧出两人疑惑,便道:“我叫白皎皎。”

果然。

柳玉成察觉到这些女子并无恶意,便答道:“是,我们是碧海青天阁的弟子。”

陈溱仔细瞧了瞧那妇人手中拄着的木杖,蹙眉问道:“白教主?”

“正是老身。”那妇人眼神一亮,在夜明珠的朦胧光晕下审视了两人几眼,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。

白皎皎忙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,却听那白教主又问道:“你是……沈蕴之?”

此话一出,石洞里其他女子也纷纷看了过来,想知道那惊鸿剑沈蕴之是个什么模样。

柳玉成面露诧异,道:“白教主,我叫柳玉成,碧玉妆成一树高的玉成。”

陈溱怔了片刻道:“白教主认错人了,我姓秦,行三,名叫霜月。”

陈溱心中微惊。从小她就听小镇上的人说,她的眉眼像极了自己的父亲陈万殊,很少有人说自己长得肖母亲的。这里灯光昏暗,白教主莫不是看走了眼?

殊不知女大十八变,幼童最有特点的是脸型和五官,而长至少年就会多了体态和神韵。方才她抬头去看白蘅时的那一份神韵,像极了沈蕴之当年。

闻言,白蘅瞪着双目,撑开了眼角的皱纹:“怎会如此?”

“是你!”

人群中忽有一女子站了起来,陈溱闻声瞧去,见那人竟是秀娘。

白蘅问道:“你认得她们?”

秀娘有些激动,点了点头道:“这位小女侠两年前曾帮助我,不是坏人。”

白皎皎托着脑袋对那白蘅道:“阿奶,沈蕴之如今也该有三四十岁了,怎么会是十几岁的样子嘛?”

“是了,是了……”白蘅垂眸喃喃几声,“是我糊涂啦,一直想着二十年前的杜若花会,那场最出名的沉鱼对惊鸿。”

“沉鱼?”柳玉成睁大了眼,“是云倚楼的剑?”

白蘅笑了笑,抬眼望着夜明珠打在石壁上的光晕:“是啊,那年云倚楼和沈蕴之打了百来个回合,真是畅快淋漓,精彩绝伦!”

陈溱有些出神,柳玉成率先缓过来,问白蘅道:“既然白教主在这里,那么岛上那些人就是冒充谷神教弟子的了?”

“对呀。”白皎皎答话道,“那些人十日前就装成你们碧海青天阁弟子的模样上了岛。”

看来,汀洲屿众人已经和那些人交过手了。可谷神教再怎么说也是个不小的门派,什么人能把她们迫害到这种地步?

白皎皎冷冷地笑了声,道:“那些人趁着夜色在薜荔堂和幽兰居点了迷离香,想来是准备将我们一网打尽,可我阿奶功力深厚,根本就没有中毒。”

陈溱和柳玉成羡慕地看向白蘅。与她们同辈的冯怀素暂且不说,便是那李摇光和楚铁兰中了迷离香后都有不适,看来这白教主的功力远在她们之上。

“但那些人的重点根本就不是幽兰居。”白皎皎深吸了一口气,双肩一耸道,“她们捏住了我汀洲屿的软肋,将薜荔堂中刚刚入岛的、功力不济的还有根本不适合习武的弟子们捉了去。”

石穴之内一片死寂,柳玉成赫然道:“欺负手无寸铁的人算什么本事?”

白皎皎冷哼了一声,将手指攥得咔吧响:“不仅如此,那些人还让我阿奶废去功力来换薜荔堂众姐妹。”

二人闻言,俱是瞠目。

陈溱心想,这些人也太恶毒了些,白教主若是不答应,会给心胸狭隘之人留下把柄,若是答应了,又该如何保全自己?

白皎皎还欲再说,白蘅却对她摆了摆手,道:“任侠损己而益所为也,若牺牲老身一人真的可以救回汀洲屿,老身义不容辞。可那些人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,即便我废了功力,她们也不会放过汀洲屿。”

陈溱和柳玉成点头称是,那些人绝非善类,白教主岂能信她们?

“汀洲屿既然为天下女子提供庇护之所,就得有能力保证她们的安全,汀洲屿既然有解毒圣药谷神珠,就得有能力保证它不会落到恶人手中。

“所以自二百年前开始,谷神教弟子就潜心研究武学,未敢懈怠。

“侠若是可以放弃一身武功,那最初为何要提起兵器呢?自身没有力量,又如何庇护他人呢?”

白蘅说了太多的话,又连咳了好几声,凤头白木杖都在打颤。

“我不信那些人会怜悯我教中弟子,能救谷神教的只有我们自己。”说罢,又问她们二人道,“这汀洲屿上,情况如何啦?”

陈溱和柳玉成听了白蘅的话,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,便将那些人提前举办杜若花会、忽有伪装成商客的海寇上岛布阵点火的事说了。

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胃口?这岛上黑白两道都有,把这些门派得罪个遍,他们不怕报复吗?

“她们在岛上放火?”白蘅双目一亮。

陈溱本以为这白教主会惊奇、会愤怒,却没想到她竟面带喜色。

白蘅喃喃道:“鹰隼窥伺,海有鲸鲲,莫辞生死,护我鲈莼……当真是谷神佑我汀洲屿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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==《我在皇城送外卖》==

谢无咎一出生就是武林团宠,满月获赠玄铁宝刀,五岁修习绝世秘籍,十三岁过腻了占山为王的日子,带着四个小跟班进京闯荡。

孰料打拼半年后,镖局生意濒临破产,不得不把镖局镖师连带自己都卖给了四喜饭馆。

当一身武艺的镖师进入饭馆,他们变成了——

外!卖!小!哥!

嗐,要不是这饭馆老板沈归舟长得怪好看,她才不乐意呢。

谁知这外卖送着送着就把自己送进了牢房。

谢无咎听完自己的所谓罪状,手握铁栏杆咬牙道:

“沈归舟,等我出去,就把你给杀了!骨灰都给你扬了!”

沈家小厮弓腰:“公子,那姓谢的丫头把锅又给您扣回来了,说您欺骗她的感情,这事都是您指示她做的。”

沈归舟品着茶轻蔑一笑:“呵,谁信?”

小厮汗颜:“公子,本来嘛大家也是不信的,可那姓谢的丫头哭哭啼啼地拉开了一截衣裳,她肩头有个牙印,这不,正和您啃胡萝卜的那个牙印对上了!”

沈归舟:“……”

沈归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两人安然救出后,谢无咎便甩了他一巴掌,潇洒离去。

沈归舟七岁成为太子伴读,十七岁时太子继位,他在京中帮其铲除三王余党,一直顺风顺水,没想到栽到了一个小姑娘手里。

谢无咎走后,沈归舟竟辗转反侧,寤寐思服。

三年后,沈归舟奉旨请隐士挂帅,发现那是谢无咎她爹;奉旨请高人出山,发现那是谢无咎她舅;奉旨剿匪,发现山大王是谢无咎本人!

因被隐士和高人接连暴打,沈归舟这次一进山洞就扑通跪下:“啾啾,我错了。”

谢无咎扛着大刀冷冷一笑:“呵。”

==《梨花妆》==

【驰名双标小奶狗X温柔坚毅大姐姐】

十岁那年父母亡故,苏韶被接到西泠大伯家,

寄人篱下,受尽了冷眼。

大伯获罪入狱,她又顶替堂姐入了乐籍。

几年后,苏韶出落得仙姿玉色,芳名远扬,

还和青梅竹马的李太傅公子李懿私定了终身。

李懿回京向父请命,苏韶没等到李懿的花轿,

先等来了知县纳她为妾的消息。

知县来春水楼抢人,被一匹青骢马踢翻在地。

骏马之上,衣锦还乡的状元郎冷声道:

“滚。”

新科状元宁贤弱冠之年,才高八斗英姿飒爽,

他给苏韶赎身,带她入京找昔日情郎,

却撞上了李懿迎娶新妇的马车。

朱雀大街上,宁贤一手拉着苏韶,

一手指着新郎的鼻子斥责,骂得李懿掩面而去。

冲冠一怒,一时传为佳话。直教满朝野好奇,

那西泠名伎到底是个怎样的绝色?

就在苏韶准备回西泠终老时,

宁贤忽然醉醺醺地敲开她的门,抱紧她道:

“别走,陪陪我,好不好?”

想起过往种种,苏韶心中一软,应了下来。

后来,隐姓埋名的伯母和堂姐流落到京城,

风动轿帘,她们瞧见软轿里坐着的首辅夫人,

竟然是曾寄居在他们家的孤女苏韶。

苏韶看着靠在她膝上阖眼小憩的宁贤,

心中不明白,朝堂上又冷又凶的首辅大人,

到了她面前怎么又乖又甜又黏人?

“你坐起来,一会儿被人瞧见,教人笑话。”

“轿帘高,瞧不见的。”宁贤转过头来搂紧她,

“不抱着夫人,我睡不安心。”

·

那年苏韶持伞游湖,见一孩童手握木棍在泥上写字,便给了他三两银子的纸笔钱,不想却让他记了数年。

念她的词,读她的心,感她的情,爱她的人。

“娘总告诉我不能耽于情爱,要努力读书,去看更繁华的天地,去爱更美的人。可当我看遍世间繁华,蓦然回首时,却还是忘不了故乡的第一缕月光。”

她是他一生的梦想,是他的没齿难忘。